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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觀“戰疫” 遠眺世界
2020-04-18 08:14 作者:章永樂 來源:中國經營網

文/章永樂

開篇語:受蔓延全球的疫情影響,遍布世界各地的中國留學生的安全和健康令人擔憂。近日我國政府通過駐外使館向留學生寄送健康包,并及時組織包機接低齡者返國。這些周到安排充分體現祖國對海外學子的關懷,廣泛受到留學生及家人贊許。

本期約請目前正在法國南特學院訪學的北大青年學者,以海外來信方式,講述親見親聞,以及當前情勢下國外學者對維持國際合作、共渡時艱的積極思考和交流。同時配發20世紀早期中國學子海外留學大潮回顧文章,撫今追昔,讓我們大家都更加珍惜來之不易的穩定和諧成長前景。

我經常在半夜時分下樓,到盧瓦爾河邊透氣。對面南特島上的燈火倒映在湍急的水面上,就像過年時孩子們點燃的煙花棒噴出的火花。除了水流聲,以及偶爾疾馳而過的汽車的呼嘯,再也沒有別的聲響。

在生活秩序還正常的時候,總有人倚著欄桿,一邊抽煙一邊聊天,當我走過的時候,總有人跟我打招呼“Bonjour”(法文問候語“你好”),不管是否認識我。這是處于外省的南特比大都會巴黎更讓人暖心的一個現象。然而現在,這些問候都消失了,盧瓦爾河從城市中間穿過,將寂靜分成兩半。

南方在上的世界

我的訪學時間剛剛過半?;貞浐突匚端坪醵奸_始得太早了,然而在特殊時期,一切都這么自然地發生了。

南特是法國西部最大城市和法國第六大城市,盧瓦爾河大區首府和大西洋盧瓦爾省省會,城市主體坐落于盧瓦爾河下游北岸。我在2020年1月的第一個星期一抵達南特高等研究院,受到已經在這里駐扎三個月的一群同事的歡迎。這是一個非常國際化的高等研究機構,坐落在盧瓦爾河與埃德河匯合處,正對著南特島,研究院和研究員公寓在同一個聯體大樓里,只是要從不同的門進出,根本不存在任何上下班交通問題。

研究員的構成具有廣泛的地域代表性,來自亞非拉發展中國家的學者占到一半左右的比例。在這里,可以和阿根廷學者討論羅馬教廷,和印度學者討論莫迪的印度教民族主義,和斯里蘭卡學者討論“發展地理學”,和埃及學者討論中東在上個十年的動蕩,和喀麥隆學者討論他們的去殖民化經歷。在這里,我與在美國布蘭代斯大學任教的朋友王璞匯合,我們的話題就更為天馬行空,從國共三大戰役到荷爾德林(1770~1843,德國古典浪漫派詩人),無所不有。

是我的博士導師之一佩里·安德森(Perry Anderson,生于英國倫敦,當代著名馬克思主義史學家,美國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歷史學與社會學教授)把我“誘”到這里。2012~2013學年,他曾經在這里度過了愉快的一年,甚至和另一位訪問研究員、黎巴嫩人蘇萊曼·穆拉德合作寫了一本書,2016年在倫敦出版。在這本書里,安德森主要負責發問,蘇萊曼·穆拉德則作回答,兩人對伊斯蘭的歷史與當下進行了深入的探討,這在安德森的所有作品中,是一個非常獨特的存在。

在2月份的一次共餐會上,我見到了來法國開會的穆拉德,和他面對面暢聊了地中海世界基督教、伊斯蘭教和猶太教的種種歷史糾纏,這次對話帶來了很多思想上的驚喜。要繼續類似的討論,在南特高研院并不困難,好幾位來自印度的同事就是穆斯林,在印度莫迪政府修改《公民身份法》引發的宗教和族群沖突中,他們發出了自己的聲音。

這正體現了南特高等研究院的一個重要的特征——相比于我在2014~2015學年訪問的柏林高等研究院,它的北大西洋色彩更淡一些,更面向地中海世界,也更面向于全球南方。這當然跟法國的地理位置與歷史傳統有關:法國既是個大西洋國家,也是一個地中海國家,曾經在非洲、亞洲、美洲、大洋洲許多地方擁有殖民地,現在仍然有不少“海外領地”。

地中海的位置使得法國需要關注中東,關注非洲,關注伊斯蘭,而殖民帝國的經歷,使得它與一系列有法蘭西殖民帝國遺產的亞非拉國家擁有語言與文化上的聯系。但南特高研院并不是一個逝去的帝國追憶自己昔日輝煌的地方,大量第三世界學者的存在所帶來的結果是,在這里,反帝反殖差不多是不言自明的共識。

特別值得一提的是,南特研究院的標志圖是一幅顛倒的世界地圖,將南方放在上面。

南北對話 展示平臺

抵達南特之后,我參加的第一個集體活動,就是觀看和討論埃及導演優素?!ど承涝?007年11月發行的電影《混亂》。這是在穆巴拉克總統執政時期拍攝的一場影片,描述了埃及警察和官僚對于民眾的壓迫。影片的最后,社區的民眾動員起來占領了警察局,而濫用權力的警察舉槍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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